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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始十六年，人间大雪。
一连下了几日，天阴得仿佛没什么亮光。
北湾村村口的早茶刚出摊儿，老板娘支棚子的功夫，顺手摆了几个板凳吆喝：“刚熬好的油茶，尝新鲜呐？”
禹舟蘅顺着吆喝瞧了眼，复又收回目光，执伞停在早茶铺对面的小摊。
掀开纸篓上盖着的被褥，指了指：“老板娘，这纸钱怎么卖的？”
老板娘咽下半个哈欠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，翻了翻钱摊儿：“您要哪种？表纸？麻钱？”
“一样来一沓。”
“好嘞。”
纸钱生意少有回头客，老板娘眨着困乏的眼手快装好，又拎了另外一叠，追问道：“旁的还要不要？黄的？白的？这刚从天尊娘娘庙里取下来的，灵着呢……”
禹舟蘅摇头：“不要了。”
老板娘打着哈欠坐下，懒懒道：“三文。”
掏腰包的功夫，一老妪神叨叨站在她背后，贴耳低声唤她：“长老。”
“月婆。”
禹舟蘅付了钱，将装纸钱的篓子跨在胳膊上，换一只手撑着伞，“买到烧酒了？”
月婆亦换了只手拄拐，同禹舟蘅挨着走：“方才去时还未出摊儿，没买成。”
禹舟蘅撩起眼皮瞧了她一眼，月婆年纪大了，走起路来身子有些晃。
且她只有一只耳，说是年轻时害病割了，因此听人讲话时，总习惯性偏偏脑袋。
她是天虞山的占星婆，前几任掌门在世时就一直跟着。
如今过去将近百年，掌门之位传到禹舟蘅这儿，她虽老朽，身子却硬朗，便自然而然在在禹舟蘅手底下做事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禹舟蘅眼尖，瞧见月婆黑袍子底下似裹着个肉球。
月婆见状推了一把，袍子底下钻出个小姑娘，怯生生盯着禹舟蘅。
禹舟蘅愣了愣，嘴角一抽，扬眉问月婆：“她是？”
“方才买烧酒，从帝休手里救下的。”
禹舟蘅皱眉凑近看，小姑娘见状往后缩了缩，低下头，死死拽着月婆的袍子不松。
瞧着稀奇，禹舟蘅松了松嘴角，面上晴朗温柔：“她是谁家孩子？既救下了，不送回去吗？”
小姑娘模样有七八岁，生养得并不富裕。
头发乱糟糟，被一根红绳随意绑着，脸上几道血痕，瞧着受了不少苦。
听闻要将她送回去，小姑娘蓦地抬起眼皮。
眼睛倒是顶清亮的，眉心一道狼毫粗细的胎记，平添三五分灵气。
“长老……”
月婆不忍放任小姑娘在这天寒地冻里，正欲好言劝她，却见禹舟蘅眼风一动，中指并上食指一弹，一滴水自她耳廓擦过去散开。
“！”
月婆吓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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