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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卷着鹅毛大雪，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，刮在沈浩冻得青紫的脸颊上。
他缩在破败的毡房角落，身上那件早己看不出原色的囚服沾满了雪水和泥污，薄薄一层麻布下，皮肤能清晰感受到毡房墙壁透进来的寒气，冻得他牙关忍不住打颤。
胃里空荡荡的，绞痛感一阵紧过一阵，自土木堡被俘以来，瓦剌人压根没把这些明朝俘虏当人看，每日分发的食物少得可怜，大多是带着腥膻味的半生肉干，嚼在嘴里像啃树皮，偶尔能分到半碗浑浊的马奶酒，喝下去非但不解饿，反而烧心般难受，腹中胀气更甚。
“爷，您撑住。”
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毡房的缝隙溜了进来，正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小顺子。
少年不过十五六岁，原本白净的脸颊此刻冻得通红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渗着血丝，身上的衣服比沈浩还要单薄，却紧紧揣着个油纸包，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急切。
他猫着腰，脚尖踮着地面，尽量不发出声响，左右张望了片刻，确认守在毡房外的瓦剌兵正缩着脖子烤火，没注意这边的动静，才快步走到沈浩身边，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。
半块干硬的麦饼和一个装满清水的羊皮囊露了出来，麦饼上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，显然是刚到手不久。
“这是……”
沈浩又惊又喜，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，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毡房门口，生怕被瓦剌兵发现。
小顺子压低声音，气息都带着颤抖：“是奴从看守的火盆边偷换的，那瓦剌兵叫巴图，正赌钱输了心烦，踹着毡房骂骂咧咧，奴趁他弯腰捡酒壶的功夫，把您藏在发髻里的那枚碎银塞给他，又借着帮他添炭火的由头，抢了这半块饼——他原本是要自己当宵夜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小顺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，方才的惊险还历历在目：“那巴图眼神凶得很，接过碎银时还捏了奴一把胳膊，骂骂咧咧说‘汉狗崽子倒机灵’，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。
对了爷，这瓦剌人也真奇怪，明明有吃不完的牛羊肉，喝不尽的马奶酒，却一个个都面色蜡黄，眼下带着青黑，常常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哼哼。
奴方才在火盆边听巴图跟同伙抱怨，说昨晚喝了三碗马奶酒，到现在肚子还胀得像鼓，连拉弓都使不上劲，被头领也先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说再这样下去，开春南下劫掠都没力气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往沈浩身边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而且奴发现，他们这里根本没有茶叶！
上次有个小校叫帖木儿，从一个死了的明朝文官身上搜出一小包茶末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，回到帐篷就烧了热水泡着，还不让别人碰，说这是‘明人的仙水’，能解腻消食。
后来被他的上司看见了，硬是抢了一半去，两个人还差点打起来。
奴偷偷瞧着，他们喝了那茶水后，确实没再捂着肚子哼哼了。”
沈浩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干饼，粗糙的麦麸刮得喉咙生疼，却顾不上细嚼。
闻言动作猛地一顿，嘴里的麦饼碎屑差点呛进气管，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，眼底却瞬间亮了起来，仿佛在漆黑的寒夜里看到了一束刺破阴霾的光。
瓦剌缺茶叶，牧民喝马奶酒常腹胀……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，像算盘珠般噼啪作响，一个早己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词汇突然清晰浮现——贸易互补！
他来自现代，大学时为了凑够学分，选修过国际贸易基础，虽然毕业多年，那些复杂的关税理论、贸易协定早己模糊，但“供需匹配”
这个核心逻辑却深深印在骨子里。
明朝盛产茶叶，江南的碧螺春、西湖龙井，福建的武夷岩茶，广东的凤凰单丛，不仅是国人日常饮品，更是解腻消食、提神醒脑的佳品，尤其是紧压的茶砖，耐储存、易运输，最适合长途贩运；而瓦剌地处漠北，广袤的草原上牛羊成群，皮毛厚实保暖，战马矫健剽悍，这些都是明朝稀缺的战略物资——明朝军队缺马，边防将士的冬衣也常依赖皮毛，民间更是对牛羊肉需求旺盛。
一边是急需茶叶缓解腹胀、改善饮食的瓦剌，一边是拥有茶叶却缺乏牛羊肉和战马的明朝，这不正是天作之合的供需关系吗？“还好大学学过国际贸易基础！”
沈浩在心里暗自庆幸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，连腹中的绞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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