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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纨笑盈盈望进她眼底，自顾自道，“艺哥儿那些话，妹妹也听见了？从前我只当他与寻常纨绔无异，今日倒令我另眼相看。”
黛玉眸中清辉流转，犹豫片刻，低声问道：“可我听说……艺哥哥在外头的风评，似乎不甚好？”
李纨含笑颔首道：“这话倒有七八分真。
只是孩子间的玩笑，当不得真。
况且他舅舅那脾气你是知道的，一点就着，动起手来从不留情。
艺儿那孩子闯的祸不少，挨的板子也足够还清了。”
黛玉垂眸不语。
晴雯掀了帘子匆匆进来，只连声催道：“姑娘快些，兰哥儿把前头的题都答对了，连环三爷也蒙对了两道。
二爷让我问，可还有新题？正等着呢。”
黛玉轻啐道：“他自己怎么不动笔？”
手里却将折好的纸笺递了过去。
李纨只是微笑，从架上抽出两册书，也提笔写了两个题目。
不多时，外头便有人搬来桌椅书案，备齐笔墨纸砚。
王艺竟真摆出先生的架势来。
半晌，晴雯又悄悄捎来一张字条。
黛玉展开看去，上头一行小字：“千山鸟飞绝——猜一句唐诗。”
她以袖掩唇，眼波流转，怕被李纨瞧见，略一思忖便提笔写了两行，交还晴雯。
李纨只当她在拟题，温声道：“兰儿他们初学，题目须得浅近些才好。”
黛玉点头应着，笔下写的却是：“人面不知何处去。
山重水复——亦猜一句五言唐诗。”
晴雯去而复返，趁李纨不备塞来个纸团，上头墨迹犹新：“玉妹妹的谜太过浅显，我己猜着是‘初疑路不通’。
昨夜梦中得了一句巧的——黛玉倚枕忧落花，恰又暗藏一句唐诗！”
黛玉颊生薄红，悄悄瞥了李纨一眼，忙取过案头书卷，将方才写的字纸夹了进去，递给晴雯时低声道：“让他好生教书，若是误人子弟，仔细先生的板子。”
自己说着倒先笑了，耳垂染上淡淡霞色。
李纨轻叹一声：“若艺儿能日日这般，带着兰儿潜心向学，我也就安心了。”
她望着窗外执书而立的身影，恍惚间与某个故人重叠，渐渐出了神。
黛玉笔下不停，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难倒那人，写的自然与经义文章相去甚远。
至于王艺，教导贾兰不过是顺手为之，责罚贾环仅属兴之所至，与黛玉这纸笺往还的雅趣才是正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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