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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的上海,寒风颳在脸上又凉又痒,和平美发室里却暖烘烘的,玻璃门上蒙著一层薄霜,推开时“叮铃”
一声脆响,热气混著烫髮水的香味和髮蜡的油脂香,还有阿姨们嘰嘰喳喳的上海话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这家藏在平凉路巷口的理髮店,门面不大,木质招牌上“和平美发室”
五个红漆字虽有些斑驳,却透著岁月的厚重。
推门进去,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,八把理髮椅沿著墙根摆成两排,左边四把蓝色皮革椅,右边四把红色绒布椅,蓝椅是男客的,红椅专给女客用。
椅背上搭著洗得发白的白布围单,上面还绣著小小的“和平”
二字。
天花板冬天用不上的老式吊扇蒙著层薄灰,墙上掛著几幅泛黄的明星海报,周旋、白杨的笑容还带著旧时的摩登,最里侧的架子上摆著一排玻璃罐,装著不同顏色的髮油、髮蜡,標籤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。
“廖师傅!”
终於排到队的张慧芬扬著嗓子喊,手里攥著张揉得有些发皱的洋杂誌,封面上的外国女郎顶著一头蓬鬆的水纹捲髮,格外惹眼。
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棉袄,领口镶著圈兔毛,一屁股坐在最中间的红椅上,把杂誌往梳妆檯上一拍,“今天必须儂给阿拉烫,阿拉最信任儂的手艺。”
正在给一位老伯修面的廖师傅抬起头,手里的剃刀还悬在半空。
他约莫五十岁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灰色中山装的袖口挽得整齐,露出手腕上的老上海牌手錶。
“林太太急什么,今天肯定给儂烫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他声音温和,手上动作却没停,剃刀在老伯脸上轻轻游走,连一丝胡茬都没放过。
这位在和平美发室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傅,手艺在八埭头是出了名的好,附近的阿姨们烫头髮,非他不可。
张慧芬把杂誌摊开,指著封面女郎的髮型,眼睛发亮:“廖师傅,儂看这个水纹卷,国外新款的髮型,阿拉上次在百乐门看到李太太烫的就是这个,洋气的不得了嘞!”
她边说边拨弄著自己的头髮,“阿拉这头髮有点贴头皮,儂给我烫得蓬鬆点,显脸小。”
“晓得了,晓得了。”
廖师傅放下剃刀,用热毛巾给老伯擦了把脸,才走过来仔细打量张慧芬的发质,“儂头髮有点干,先给儂做个护理,再上卷,烫出来才亮。”
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色瓷瓶,里面装著淡黄色的膏体,“这是进口的护髮霜,上次给赵太太用的就是这个,烫完头髮软乎乎的。”
理髮店的角落里,立著两台新式烫髮机,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透著鋥亮的光泽,反射出人影,机器上牵著十几根黑色的电线,末端是圆形的烫髮夹,夹子里裹著石棉布,用来固定捲髮槓。
这种新潮物件,可是稀罕东西,不少阿姨为了用它烫头髮,寧愿排上大半天队。
“林太太,儂先等等,这位王太太等很久了,阿拉给王太太理完就来。”
廖师傅刚说完,就被最边上一位烫著爆炸头的王太太喊住了:“廖师傅,阿拉这刘海再修短点,太长了显老气。”
“晓得了,王太太,保证给儂修得刚刚好。”
廖师傅笑著应著,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,动作麻利得很。
理髮店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,红椅上的阿姨们都穿著体面的棉袄,脖子上繫著美发围布,有的在看杂誌选髮型,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聊天,声音不大不小,带著上海话特有的软糯腔调。
张慧芬左边坐著赵太太,右边是刚进来的李太太,三人一见面就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林太太,儂家囡囡是不是分配到柴油机厂了?”
李太太从镜子里看著张慧芬,语气里满是羡慕,“正宗国营大厂,阿拉亲戚家的儿子想去都进不去,儂家囡囡真是有本事!”
张慧芬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,嘴角忍不住上扬,却故意嘆了口气:“唉,还不是她自己要去,儂说,女孩子家家的,同济大学毕业,多少好单位等著她挑,偏要去车间跟机器打交道,一身机油味,像什么话嘛!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也就是看她爷叔在厂里当厂长,能给她安排个办公室的活,不用下车间,阿拉才松的口。”
其实张慧芬心里清楚,林嘉嫻的工作是她求著大伯林启康才得来的。
同济大学虽然包分配,但柴油机厂这种热门国营单位,没点关係根本进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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