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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以为那间凌虚台应是不假,长檐飞翘,歇山灰瓦,凛然透出宋代姿色,但水泥的痕迹多少让人沮丧。
那是当年与苏东坡同衙为官的陈太守在自家庭院的造化,上世纪才从城里移到东湖岸边。
其实这间亭阁还真隐有可以玩味的故事呢。
当时年轻的苏东坡与年长的太守多有不睦,他应邀为太守后院的亭阁题写《凌虚台记》,显然年轻人内心是纠结的,文中多有不恭游离其间。
但我佩服那陈太守的肚量,居然一字未改就镌刻到自家花园里,可见其修养之绵厚。
后来,苏东坡仕途坎坷,一定悟到了自己年少轻狂,便在黄州任上为陈太守撰写了墓志铭。
纵观苏东坡一生是极少为人题写墓志的,多少达官贵胄重金邀请都不屑一顾,那陈太守也的确因这篇记叙而流芳百世了。
这也许是苏东坡内心惭愧的一个弥补,似凸显了苏东坡人格的完善,由此可见人家太守当年也是大智慧呢。
我喜欢浓荫深处那间君子亭,静悄悄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柳条后面,走到近前才看到红绿相间的石柱,以及亭伞下梅、兰、竹、菊四方画碑。
凤翔人说这四方画碑当是苏东坡的真迹,我看那碑的刀工并不精湛,但一枝一叶,卓然而立,一招一式,清高风骨,当是卓越的文人画风格。
这苏东坡确实才华横溢,不但诗文壮美浪漫,而且笔墨功夫了得,书法在当时就已风靡朝野,连公文信函都被人藏为珍爱;那绘画技艺更为灵动,一皴一涂直把文人画推到了空前高度。
所以将这小小的古亭谓之君子,也是极为恰当的。
想想那苏东坡在凤翔磨炼三年,文笔颇受宋仁宗和宰相欧阳修的赏识,随后便进京高就朝官了,职位更是直升到翰林学士,几乎相当于堂堂副宰相了。
但是苏东坡的命运似乎就隐藏着坎坷,朝廷两派恶斗即使大才子也难以独善其身。
尤其是他第二次外放出京,官职一降再降,辖地一远又远,最后竟然被流放到海南岛上任一闲差,使得步入衰年的英才度日如年。
后来因了宋皇更迭,他才得以重返陆地。
此时的苏东坡早已没有了“兼济天下”
的抱负,只盼能与家人团聚安度余年,而且此时的苏东坡已经修炼得没有了任何棱角,遇到任何人都谓之以君子,正像这间小小亭阁,宛如君子在水一方,眺望着尘世间的芸芸众生,脸上已然冷清得没有了一点点表情。
喜雨亭
当然,这东湖边上还辟有一处长长的碑廊,一通通石碑沿着从湖边起步的一条廊道,深深浅浅地镶嵌在白墙上,都是历代风雅之士歌颂苏东坡的诗词,或丽或柔或浅或深,尽显溢美之意。
有人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大文豪,似乎一举手一投足皆成经典。
那首吟诵中秋的《水调歌头》,多少文人掷笔长叹,此词在手,万首可抛;那首黄州写就的《赤壁怀古》,寥寥数语就把三国英雄尽揽于胸,**气回肠,豪迈千古,令人不由得感慨万端;而那篇《赤壁赋》更像是一幅山水画,水天缥缈间,一叶扁舟,两个人物,对饮放歌,更有一种恍惚迷离的感觉弥漫开来,也把苏东坡悲悯的情怀挥洒得如醉如痴了。
所以,眼前这些碑文词语,尽管堆砌了些许雅风古韵,但与通判相比都显幼稚了,似乎好端端地把自己放到了非凡的语境里,一不小心就被淹没到湖水里了。
从那东湖出来天色将晚,我与朋友转身进了县城夜市。
这里已然热气腾腾了,人们左顾右盼穿行其间,小商贩高声叫卖着凤翔特产,似把东湖的斯文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但我想苏东坡当年是喜欢这种场面的,君不见那些带着酒味的诗句那么动人洒脱,更有东坡肘子东坡香酩流传在世呢。
于是我也趋风附雅要过几个小菜,拧开一瓶西凤,就着月光在东湖边小酌起来……
发表于2016年7月20日《文艺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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